人定勝天 vs. 踏實風土 蘇格蘭酒鄉旅(下)



麥卡倫新廠的革新超越人定勝天蔚成強烈對比,此行另一目的地,奧克尼島Highland Park高原騎士酒廠,正是我長久以來熱烈信仰、擁抱的,威士忌百年傳統、在地風土以及人之慢工手作的淋漓盡致展現。
 

島嶼風土 ‧ Highland Park 高原騎士酒廠


蘇格蘭酒廠極北之境──雖然在十五世紀以前、曾有七百多年時間隸屬於古挪威帝國的這裡,但對頑固守舊的奧克尼島上人們而言,即便數百年光陰悠悠而過,在認同上卻似是仍然歸屬北歐,而非蘇格蘭。

但在威士忌迷、特別島嶼泥煤控如我心目中,這片土地卻絕對是蘇格蘭威士忌版圖中無庸置疑的重要存在;因為,成就島嶼威士忌之各種令人迷醉的關鍵,奧克尼島、特別是高原騎士酒廠,幾乎悉數囊括、具備。



遂而,心心念念不知多少年,此番終於得能迢迢奔赴、登臨島上,宿願得償,一整日心緒激動難平。

酒廠外觀與麥卡倫新廠的美輪美奐簇新壯麗截然兩異,一幢幢黝黑斑駁石磚老屋彼此相蜿蜒連接,看得出是兩百年來逐步擴建的結果;古老歲月刻劃軌跡,就在這奇異的曲折動線中,悠悠靜默浮現。

進入廠區,繞過浸泡發芽的巨大桶槽,呈Y字格局、從1798年建廠之初承續至今的地板發麥區隨即映入眼簾。這是今日已極稀有的古老工序:將浸泡過的大麥鋪於地板上,以人工持鏟反覆翻揚透氣以待發芽,過程長達一週。我們在品牌大使 Martin Markvardsen的示範下,親手嘗試翻麥動作,沒幾下便覺手痠臂疼,果然辛苦。

遂而,進入現代,高效率分工下,蘇格蘭大多數蒸餾廠均已棄守,轉而向專業麥芽廠直接訂製發芽大麥,僅剩七家依然堅持古法;碩果僅存,每每親眼得見,都多生幾分敬意。



大麥發芽後,島嶼昔年本色,以在地自產泥煤燻乾。目前,因環境保護緣故,蘇格蘭合法的泥煤採收場只餘六處:艾雷島三處、本島兩處、以及奧克尼島上由高原騎士所擁有的Hobbister Moor。

既然來到島上,當然定得前往一探究竟。足供三百年不虞匱乏、廣達兩千英畝的採收場,數千年凝鍊而成的漆黑泥煤成片綿延,非常壯觀。據說,每一公尺高的泥煤層,至少需得千年方能沈積完成,因此,眼前所見,至少是三千年以上累積成果。

開採出的泥煤經過一個月時間靜置乾燥,而後送入酒廠,在爐裡熊熊烈火燃燒下,煙氣燻味熱氣蒸騰上升,將鋪覆於窯爐之上的大麥芽燻乾,同時化為酒裡襲人的幽香。



爐火旁,Martin展示了開採、乾燥完成後,從上到下不同地層的成品泥煤,層次不同,燻製效果也有差異:最上層、歲齡最淺的稱「fog」,外觀看來最鬆散,未完全分解炭化成分含量最高,燃燒時煙霧大,能為酒汁注入活潑的煙燻氣;中層「yarphie」較堅實,能帶來香料辛香與甜感,最底層為「moss」,質地堅硬緊緻,泥煤氣息清晰;風味特色各異,視情況相互搭配混合入爐。

值得一提是,奧克尼島的泥煤成分大有別於艾雷島以及本島。在此,嚴酷氣候與強風下,林木不生,唯石南花獨存;遂而,這純由草本芳花沈積而成的泥煤,氣韻分外雍雅,造就出高原騎士威士忌獨樹一幟、透著蜂蜜氣息的泥煤芬芳。

燻製完成的泥煤麥芽,混合來自本島麥芽廠的無泥煤麥芽(泥煤麥芽佔比約為20~25%),隨即進入正式釀造程序。



依隨導覽,一步一步,從糖化、發酵、蒸餾到熟陳,我們感官全開,次第領略體會,在那海畔風中泥煤場而後酒廠裡,在島嶼風土與古法堅持的交融下,於威士忌裡逐漸鮮明綻放的迷魅: 發酵槽旁,我們試飲了正醞釀中的wash酒汁,麥香燻氣在舌間優雅芳美流洩,明明還是未成品,卻已然如此可口。熟成窖裡的桶邊試飲,2004年份、典型高原騎士的雪莉桶陳,嚐來又亮又濃又甜又烈又野,島嶼個性和雪莉桶的攜手竟能如此燦爛,好生折服。

正式品飲時刻,一連五款品酌,頗驚奇是剛剛在台上市的The Light 17年,高原騎士產品線裡極其罕見的波本二次桶陳,熱帶水果、柑桔、香草、花與草本馨芳接連散發,泥煤氣息明媚雅亮,既圓潤甜美又清透精巧,一嚐難忘。

最懾人則當非40年單一麥芽威士忌莫屬,悠長歲月醞釀,陽剛雄渾稜角勁道點滴化為美麗堅實的線條,泥煤煙燻與果味蜜香交揉成圓熟複雜層次與芳香,款款流溢其中的海鹹與深沈苦韻勾勒出海島和雪莉桶身世來由;彷彿海納了島上一切,玩味不盡。



離開酒廠,我們來到海景壯闊、巨石絕壁陡峭嶙峋Yesnaby海崖,酒廠人說,來到此,定得在這崖上來杯高原騎士威士忌,才算得上到此一遊。沒料到是,此杯喝得還真艱難,聞名遐邇、一年裡有80天時速超過160公里的雄渾狂暴海風,刮得人站也站不住、連杯子都拿不穩……

卻是分外真切以身以心以味蕾,踏實感受咀嚼領會,過去這麼多年來,那些杯中一次次驚艷過無數次的香與味,那些咀嚼不盡的雄渾陽剛烈性、泥煤燻氣與海般微鹹,與這片島嶼、以及島上的人事物如是真實緊密連結,感觸回味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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