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變與不變之間



家貓miki 於三年前來家,整整空巢六年後再度養貓,整個狀態與心境都大不相同。

和穩重內斂的前貓小米個性迥然兩異,miki 極黏極皮極鬧,不僅鎮日緊依不離、時刻索愛討抱求關注,且還一路瘋玩搗蛋釀災;遂而,比起先前的人與貓各自靜好來,這嶄新養貓人生明顯忙碌刺激許多,晨昏朝夕都得花上許多時間呵護照料拍哄陪玩甚至收拾殘局,充實得不得了。

但精力旺盛過度同時,令人玩味是,miki 作息卻極規律,何時吃飯何時玩耍何時休憩何時睡覺何時窗畔看風景都嚴嚴實實落定,晨昏日夕按表操課不逾矩。

且不但自個兒如此,因是一整天緊挨身畔,因而連人的作息都要干預:該起床時不起床、該埋首伏案時不在桌邊、該起身煮飯時沒起身、該進房讀書時沒進房……便一整個慌張起來,先是趴伏近處板臉等待,繼之周遭團團倉皇悠轉著不停催促,再不耐煩,乾脆一邊兒先領頭邁步前走、一邊兒頻頻回頭張望到底什麼時候跟上。

這才發現,原來我的規律程度一點不輸──長年在家工作加之宅性堅強,且因疫情關係旅行少了也短了,連相關會議甚至演講還都能改以視訊解決,遂除了一週一二三次出外活動覓食,生活範圍全只在家中這小小29坪方圓間,工作、寫作煮飯吃飯讀書、陪貓、眠睡盥沐打理家務……再無其他。

「不會單調或無聊嗎?」最近一回受訪中,談及我的平素日常,記者如是問道。

一點不會。反而還覺滿溢太過,還想再多有一點時間,好能再慢一些、從容一些,把更多未及嘗試探索或完成盡善的家事食事生活事一一落實實踐。

此中緣由在於,多少年來專注生活裡,早就瞭然,變與不變,其實是相生相共、而非截然對立的兩端,不變的日常中,點點滴滴涵藏著無窮的變。

甚至,若從日本茶道哲學延伸,可以說,變往往立基根植於不變之中──起居作息行走言動全安頓安定了,無比熟稔熟悉熟習後,感官與心靈於是得以自由釋放、紓展,才能真正徹底覺察、感受、感知,周遭的形色流動與變化。

遂而,如同家貓miki,我既執拗著、持守著生活裡的一成不變;但同時間,卻也徜徉著、追求著、靜觀靜享著,此中或動或靜或巨大或細微的變。

然後分外領會,事實上,月季分秒,沒有一刻是一樣的!

同一扇窗,春夏秋冬、陰晴雨霧、冷暖寒暑、晨夕日暮,以至日日灑落的天光,隨時都在變換著不同的景致位置與顏色。

時時停駐餐桌與廚檯上的瓶花,花種花姿花貌隨季節、時日的更替與積累以及添水剪枝之疏勤,而持續變換與生滅。

年年固定輪替報到的春夏秋摘茶、瓜筍根莖蔬材與四季果物,因品種、產地、培植、季候與時令而孕育造就出的千般紛呈味香,是常日飲食裡不停追覓、永不厭膩的宴饗與期待。

日日如儀成習的晨起一杯飲、十分鐘快手粉麵午餐、提神振氣午後茶、兩菜一湯一飯晚餐、睡前小酌配小點……形式雖大同,味蕾上極是喜新怕膩的我,卻堅持從食材、調味料、搭配與烹法、佐酒佐飲器皿擺設,頓頓都不重複,百變滋味,早成我的生活之樂之趣的最大源泉。

走筆至此,腳旁窩裡熟睡好一會的貓兒,照例施施然伸展四肢打了個哈欠鑽了出來,縱身一躍而上,提醒我將牠攬入懷中頭臉摩蹭舔舐到滿意後,方掙脫出懷、蜷身趴靠桌上臂邊,再次舒服睡去。

一天裡早上下午總要上演多次的場景,每一次,都是全新的甜蜜與暖心。

我想,miki 眼中的世界,或許也和我一樣,執著不變裡,卻分秒點滴陶然變化著不同的喜與樂與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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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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