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安息,安東尼波登



認識安東尼波登始自他早期幾本著作,然後是電視節目;無論文字或影像,都一樣酣暢痛快淋漓。

他永遠擺著一種刻意的姿態,任情率性、狂放不羈,挑戰甚至鄙視一切章法定見規矩 ──還記得,他曾在某中菜館裡,為了表達對眼前食物的全心全意擁戴,且對同桌者不經意提起的健康言論頗不以為然,竟口出驚人之言:「叫我直接吸食味精都可以!」,讓我頓時莞爾失笑不已。

而直到此刻我才開始想,在那狂傲不馴姿態底下,也許藏著的是並不真的快樂的內心?

但我確確實實被吸引,尤其在他放懷大啖美味之際。他對食物及其背後的脈絡紋理的火般興奮好奇、對各地庶民料理的熱烈擁抱、對肥脂的由衷酷愛、對內臟料理的耽溺,總能讓我在螢光幕前屢生共鳴、而後嘴饞腹饑如雷鳴。

然後發現,每每行旅異地,我總是下意識跟隨他的腳步,一一走訪他曾大加讚美的餐廳:在威尼斯的Trattoria Alla Madonna 享用那盤全不攪拌、光靠揮鍋撞擊出濃稠度的海鮮燉飯;終於走進一直猶豫著的巴塞隆納 Ticket Bar、被那肥滋滋黑豬培根三明治徹底收服;而上週才剛嚐過的倫敦 St. John 的烤牛骨髓,大快朵頤當刻,不斷浮現腦海的,始終是當時波登的陶醉滿足宛若登仙表情……

而今,他在這世間的行腳終究落幕 ── 願安息。相信,遠走的彼方,再無憂鬱罣礙煩惱、再用不著任何姿態了;只有數不清的、他愛的好酒好菜好肥肉好內臟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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