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歲越大,越愛讀史



前陣子,告別舊年、迎接新年時刻,各大書店與相關媒體紛紛發表年度百大暢銷、十大選書榜。每逢此際,便見愛書人們紛紛各有檢討議論,且頗多感慨所讀之書與榜單差異甚大……其實我也是。

以暢銷榜而言,幾乎年年都得靠村上春樹或《深夜食堂》出新書,否則全軍覆沒一本都沒讀過乃兵家尋常事;至於選書,也同樣罕能命中……遂而早年看榜也每每失笑,自嘆果然純屬邊緣非主流視角。

但再一細想,卻越覺合情合理:畢竟台灣年年出版書種數萬,書海無邊汪洋浩瀚,能躍上檯面者不過滄海一粟;最重要是人人品味喜好與關注角度皆不同,若重疊度太高,未免太湊巧、也太單調無聊,還可能落得更多遺珠好書無人聞問寂寥遺憾。因此,當然還是大家各讀各的、各擁所鍾才好。

這一想通,加之常有媒體詢問,於是起心動念,也開始檢點自己的一年閱讀,選出最深心折服難忘的十本書,在每年最後一週張貼於自家網站上;並就此形成慣例,自2011年持續發表不輟至今。



而每回遴選完成,最興味盎然是,繼續往前回顧,比較歷來選書內容的差異消長。除了藉此重溫往年生活和心境狀態的流轉,還從中覺察,隨年歲閱歷增長,愛讀樂讀之書類,也悄悄開始出現變化:

最明顯是,史類書籍所佔比例越來越高。到今年,竟已達半數之多,涵蓋地域、器物、建築、料理與酒等分類;其餘體裁雖非史書,也多為以古照今之作。

細究其中原因,我想應不單單出乎人與心之漸老,與其展望不可測的未來,更安於回看過去……而是益發感受到,史的魅力和樂趣。

史之樂,首在習古、可以知今。

──看似老掉牙理由,我卻對此深有體悟:不只人事地物,一盞茶、一盅酒、一道菜、一件器皿一棟房舍,欲知其底細奧妙,相較於光是瀏覽探問片面介紹說明,遠不若讀其史,反更能全盤瞭然來龍去脈神髓精要,以及其味其美、其動人懾人處究竟如何造就、所由何來。



以往旅行前,埋頭參看的是旅遊指南、餐飲評鑑、mook雜誌,現在,則一律先讀史。只因發現,比起只想著上哪吃、在哪住、該去哪裡該買什麼逛什麼,還不如先理解這國這城這地的過去,更能清明知曉此行的方向和目的;而待得真正站上那土地,和每一風光景物每一滋味相遇時,那些過去,還能與眼前身前所見所歷密密交織,感觸感動因而倍數放大加乘,深鏤心版不忘。

甚至,讀史越多,讀小說越少。因為,漫漫數千年時間長河之醞釀演進積累,相比於虛構,真實世界裡的故事往往更豐富更多樣更離奇,更現實更複雜更無常殘酷,更引人悸動喟嘆,更讓人震驚戰慄心傷無語,也更耐人咀嚼深思警醒;理所當然,也更叫人耽溺執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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