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豔印度香料奶茶

這是香料的國度。——從抵達印度後不久,我便深深有了這樣的體悟。

2005年初春時分,我來到印度旅行。行程路線主要集中在西北方,從首都Delhi、恆河聖地Varanasi、泰姬瑪哈陵所在的Agra,一直到北部沙漠區Rajasthan省一帶的Ranthambhore國家動物保護區、被遺忘的古城Alwar、風之宮殿與琥珀堡所在的Jaipur、湖上宮殿所在的Udaipur等地。

18天的行旅時間裡,當然,無限繽紛壯美的自然、人文、史蹟風光,以及印度特有的、既混亂喧囂又迷魅紛呈的景象氛圍,令得我整個兒心魂俱懾目眩神馳。

然而,眼、耳與心在這五色迷離世界裡迷亂了迷失了的同時,味蕾,卻也一樣一點不曾稍有空閒:

香料!香料!香料!都是香料!!

所有端上眼前的東西,除了各式佐餐的印度餅(naan、roti、chapati……)之外,每一天每一頓每一道每一口,所有的食物,無一不是五彩紛呈著無數各種各樣的香料氣味:辣椒、胡椒、肉桂、薑、薑黃、大小荳蔻、大小茴香、芫荽、芫荽子、番紅花、丁香、葫蘆巴……;焰火一般亮燦燦熱辣辣又狂又野又猛又烈的辛香,將你所有的嗅覺味覺感官整著兒席捲了吞噬了……。是的!是它吞噬你,不是你吞噬它。

「Masala」。印度料理的第一關鍵字,意思是,綜合香料——沒有特定的配方,端看不同地方、不同廚人自由隨性調配出各自的組合。翻看每一份菜單,從前菜到主菜到主食到甜點到奶茶、優格飲料,時不時,都可見到這字跳將出來,得意洋洋向你宣示著,即將而來的這場熱鬧味覺盛宴。

因而知道,在這裡,沒有所謂「原味」這回事,或者說,這千百種香料的滋味,才是印度的原味

然這其中,最是觸動我心的,莫過於Masala Chai,也稱Masala Tea,印度的香料奶茶。

顧名思義,Masala Chai是以紅茶和牛奶一起沖煮成奶茶後,加入研成粉末的胡椒、肉桂、薑、荳蔻、丁香等香料和糖一起調和而成的茶飲,濃郁的奶香、茶香裡,洋溢著馥郁的香料香,味道濃亮甜美芬芳襲人。

而對於醉心紅茶多年的我來說,這一味,可是已然好奇嚮往許久了!

印度是世界紅茶的最重要產地。我深心喜愛的大吉嶺、阿薩姆、尼爾吉里等產地紅茶,全屬印度出品。

然而卻是直至來到當地,才訝然發現,印度最最正宗正道的茶風景,尋常百姓生活裡每日必喝、不可或缺的,還是非Masala Chai莫屬!

在這裡,大城小鎮街頭巷尾,幾乎隨處可見的,盡是大大小小的奶茶鋪:有的只是一部小小推車、有的還多了簡單棚架、有的是一方小小店面、有的則完整成一處小吃店甚至小餐館,甚至就連國內線國際線機場也一律配備了茶亭……

每回看見,我總是忍不住要來上一杯,從小攤子一杯1∼2盧比(約合台幣幾毛到一塊多)到五星級飯店裡一杯100盧比,從早到晚,肚子裡滿裝的盡是奶茶。

而幾次下來,越來越覺得,Masala Chai的好喝程度,與茶空間的豪華度竟成反比

通常,五星級飯店頂級餐廳裡的奶茶最一般,其次是市區高級餐館,道旁小餐館稍好一些,而第一美味處,當非路邊奶茶推車小攤莫屬;特別是最具傳統古風、用的還是手工陶製小杯盛裝,喝完了直接就地將杯摔碎(我戲稱為「印度式免洗杯」)的那種,最是令人傾倒。

幾次細思其中緣由,我想,一方面或者是因著那既鮮活又踏實的平實情味與氣氛著實無可比擬;但更重要的是,就我自己多年來一向沖調奶茶的經驗;最有滋有味的奶茶,茶葉基底往往要夠細夠碎,太完整太漂亮太高級的茶葉可是不行的

在印度,市井裡最通行遍見的茶葉,全不是我們外地紅茶愛好者總愛講究談論的,什麼大吉嶺Thurbo茶園春摘SFTGFOP1、什麼阿薩姆Thowra茶園FOP……等葉型完整的茶;而是撕碎揉捲成直徑1公釐以下的球狀「CTC」,甚至是碎成粉末的「Fanning」、「Dust」。

每每走訪街邊、市場裡的小茶葉店或兼賣茶葉的小雜貨店、香料店,櫃臺上展售的,一律都是一盆一盆堆得尖尖高高山也似的黑褐色茶粉,和周遭陳列形式一模一樣的一盆盆各色香料粉相映成趣,隨性帥氣得不得了!看在平常向來早習慣著使用不透光密封罐密封盒小心翼翼收藏茶葉、深怕一不小心見光了受潮了便要減損茶香的我眼裡,不覺莞爾。

也許就是因著這碎如粉末的茶葉所沖出的極濃極澀極雄壯威猛的濃烈紅茶,遂而才能夠和香濃的牛奶、和奔放恣意的綜合香料旗鼓相當分庭抗禮,攜手交織成個性層次分明的好香料奶茶。而飯店裡、高級餐館裡,更貴一些的Masala Chai,就難免要裝腔作勢些,茶葉等級高些、葉型稍完整一些,要是再多顧慮著外地客口味的能否習慣而在放香料時下手輕一些,脾性溫馴了,那勁兒,可就差得遠了……

這就是,印度的滋味吧,我這樣想。

才不跟你講什麼雲淡風清簡約為美、也不跟你玩什麼淡泊中才見真滋味,就是要這樣五彩斑斕就是要這樣辛香繽紛狂野,將你從味蕾到心魂都整個席捲了吞噬了,才算是,印度的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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