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夕陽控



四月春假,趁空有了一趟短短蘇梅島旅行。此程三日夜,所下榻濱海度假旅館「Conrad Koh Samui」位在朝西一座陡峭山崖上,一過午,火般南國豔陽大片大片炎炎炙烤,酷熱非常,幾乎什麼事也做不了,只能躲於房內蔭下懶躺乘涼;最多海裡泳池裡少許游個幾遭,讓灼燙的身軀稍稍冷卻一下。

但熱歸熱,心上卻是篤定怡然,只因歡悅知曉,再捱一會兒,待得日頭漸西斜,我最愛的夕陽時光,便將來到。

果然,可喜天氣大好,一連三日夜,天天都有絕美夕照可賞。我們任著性子,一日在酒吧、一日在房內泳池畔、一日攀至旅館最高,不同方位、角度,縱情將這粼粼波光與點點島影船影間,從金黃橙紅而後紫藍灰黑的斜陽雲影霞光痛快看了個飽,沈醉流連忘返。

而這樣的時光,這些年來不知累積了多少……是的。我是不折不扣夕陽控,對夕陽的沉迷耽戀,幾乎已達中蠱上癮無可自拔程度。

不僅自家窗畔每逢冬季晴日賞之不盡,出門旅行,無論人到何國何地何方,心心念念也全是這時段——當然通常行前已一一預先尋覓、排下最佳觀攬地點;即使未有安排,每近向晚,也常忍不住開始心癢焦躁,左顧右盼身邊周遭,可有機會就近捕捉些許霞色暮光。

對我而言,夕陽是魔法。宛若仙女魔杖一揮,能讓平凡無奇地方頓生輝光;而若原就是景致上佳之地,多了光與色與影的點染,更是十倍百倍華美璀璨。

且夕陽之魅,還在於那難能預期不可捉摸的無常。縱然自以為萬般周全計畫了,迢迢奔赴而來,卻是陰雨雲霾難測,一點強求不來,能否順遂圓全只看天。

即使晴光朗朗,一個不小心貪看沿途風光誤了時間,略有耽擱延宕,短短十數分鐘甚至數分鐘的燦爛,往往就這麼擦身而過,跌足憾恨追悔不及,簡直警世寓言一樣,享樂當及時哪!

然後,每一次都不一樣!沙漠裡雪境中高塔尖絕崖頂沙灘前野原間船舶上……即使是同樣的所在、同樣的季節、同樣的時間、同樣的晴陽,卻是紛呈百態,各有懾人之貌。

這其中,一路細細玩味過來,形色各種夕照地點,我之第一上上最愛,還是非水畔水上莫屬。只因,有水如鏡上下映照,那顏色那光彩都更奪人幾分;特別是海,還再加上海波海浪海濤海聲襯托,益發壯美無匹。

尤其若得一輪紅日圓滿無暇冉冉西沈水裡波下,雖從未能如那部膾炙人口的大導演侯麥電影中所搬演的傳說,看到那抹可以帶來幸福的「綠光」,但也足夠萌生幾分祈願得全的小小幸運感。

然後,不管是海上陸上,有雲相伴為好。比起萬丈晴空來,有雲時的夕陽,總是更加繽紛多變多丰姿……想想,人生,又何嘗不是如此。

遂有人問:「夕陽無限好,但難道不嘆已近黃昏?」我答:「不怕不怕,白日盡落, 夜來,別是另種美。夜去,則又是新朝。」

更何況,世事人事難料難守遠勝夕陽,美景良辰,且就珍惜眼前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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