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柬之旅 之十二:吳哥震撼(下) 

巴肯山吳哥夕照



在巴肯山頂觀看落日暮色,是我此行最美麗的記憶之一。

巴肯山位於大吳哥城南面,是一座自然山丘,高度未及70公尺,雖不算高,卻是當地欣賞夕陽的最好地點。從山腳下沿小徑步行30分鐘可達山頂的巴肯寺,遊客如織,多是徒步,部分搭腳步沉緩的計程大象搖搖擺擺地,一面發出喇叭般嗚嗚嘶鳴,一面令人心驚膽戰地在懸崖小徑間超車過彎。越往上行石階漸多,坡度由緩而陡,將到山頂之處,石階以幾乎垂直90度的張狂姿態陡然爬升,遊客必須將身體緊緊貼伏石面手腳並用,才能戰戰兢兢一階一階攀爬而上。其時四周無任何屏護,只有手邊一條危危然穿鑿於山壁上的金屬鏈索,垂掛著做為借力和圍欄之用;當走在這個節骨眼上,有一半身體外懸在半空中,另一半緊挨著山壁冷汗直流,雙眼不敢亂瞟只能向上祈求時,映入眼簾是巍峨睥睨於山頂的尖頂石塔,這個片刻,宗教的威嚴感油然而生,這種結合宗教建築、讓來者五體伏地以示尊服恭順的設計,原就是古王國用來統御人民的心理威嚇手段之一。

好不容易上到了山頂平台,巴肯寺遺址早已破敗頹圮的只剩幾座空蕩壇台與面容模糊的石像雕刻,但山頂卻已聚集了熱鬧人群,各自盤踞一方隨意就坐,嘈嘈嚷嚷興奮地等待看夕陽。天氣好時,從巴肯山頂近處可見吳哥窟全景,遠方可眺洞里薩湖輪廓,不時還有熱氣球與直昇機在空中盤桓流連。很幸運的,我在吳哥的這幾天中只遇過一場短暫的太陽雨,其餘皆是萬里清朗的好日子,因此這天也沒有枯等太久就順利看到美麗絕倫的黃昏。

當太陽從西北方30度角緩緩往地平線降下,天空雲霞瞬息萬化快的讓人目光來不及跟上,城市、房舍、森林、田野、貧窮、悲傷、和平、歡笑,完全一視同仁被擁抱在烈烈紅火般夕陽餘暉的溫暖懷抱裡,我們像在夢中,原本喧鬧的平台,一時間竟啞然無聲。





日本Krorma Yamato民宿

在柬埔寨四天四夜,除了到舊市集的印度餐廳吃過一頓抓餅和咖哩大餐之外,其餘三餐都在民宿內解決。我住的日本民宿「Krorma Yamato Guesthouse」是由駐在柬國當地的日本商社經營和管理,位置在四通八達的主要道路National Road上,交通便利,餐廳食物好吃,不論是法國麵包豬肉三明治、日式咖哩飯、炸雞、泰式炒飯、味噌湯、漢堡排……,各種風格的料理都做得相當地道美味;尤其是房價便宜,包括冷氣和電扇兩種房型在內,每晚皆不超過10美元,客房簡單乾淨舒適,還附早餐,真心推薦給有意前往吳哥窟旅行但經費有限的背包客同好們。

由於民宿的房間不多,我到的時候又是淡季,因此經常和其他住客打照面,自然熟稔起來,其中有來自南韓、專攻東亞政治學的大學教授,即將訂婚先來預支蜜月旅行的日本小情侶,說英文時捲舌音很用力的日本上班族,以及一頭金髮滿臉鬍渣像個流浪漢的我,台灣人。



我們經常彼此相約吃晚餐,我跟南韓教授聊柬埔寨歷史和台灣政治,彼時正值2008年總統大選前夕,他對於台灣政治風向有敏銳的評論和觀察;我跟日本女孩聊她的故鄉莰城縣,聊她大學剛畢業,旅行回國後就要準備與男友結婚;至於憨厚的日本上班族先生呢?他的日式洋涇濱英語實在太混沌,所以我只好老是微笑裝笨支吾帶過。



夜訪變性酒吧

就在某夜吃完晚飯後,正好所有房客都窩在餐廳休息,民宿主人一時興起決定帶大家去「Gay Bar」開開眼界。我們不疑有他,且也滿心好奇,於是一行人男男女女浩浩蕩蕩便往酒吧前進。

到了酒吧門口,心中暗自先涼了半截,那座建築物看起來壓根就是我們鐵皮寮豆干厝的翻版,外表灰灰舊舊,門口狹縫處透著低俗廉價、貼玻璃紙裝飾的七彩霓虹。等到推門進入,內心剩下的半截理智線更是直接崩斷,原來這不是一般的「Gay Bar」,這是更進階版的「變性酒吧」!

我們一進門,馬上就被身型婀娜目光似水的美麗小姐們簇擁包圍,先是伸手拉住人就往沙發椅上靠,接著酒水上桌,又是溫柔的遞毛巾加水倒酒、又是輕聲在你耳邊柔語問候親密廝摩,只是,我們清楚明白,這些女孩們在生理學上都屬於男兒身。

這些先天上的男孩們在明白自己內心的真實性向後,為了尋求軀體與靈魂的解放,也許從鄉村、也許來自各個城市,他們聚集在觀光興盛的吳哥,有的賣笑,有的賣身,只為攢存一點積蓄,然後可以到首都金邊去做完整的手術。在存到足夠的手術費之前,他們一面先從黑市購買女性賀爾蒙針,讓身體提早習慣即將產生的變化;一面從喉結、聲帶、胸部、毛髮逐個階段進行小幅改造。

我佩服他們追求真實自我的勇氣,卻也不忍於在這漫長過程中所必須面對肉體與心理上的掙扎與苦痛。坐在我身旁、年僅19歲的小男孩靦靦笑了,他說他不怕痛,他想成就完整的靈魂,他想成為完全的女人。

不久,店門再度被推開,進來另一批中年客人,媽媽桑熱絡吆喝著女孩們上前招呼,客人摟著女孩上下其手,店中央的伸展台走出一群身穿旗袍的舞者伴隨鄧麗君的〈何日君再來〉伴唱帶起舞(大概是因為我有告訴他們來自台灣的緣故)。霓虹燈不斷變化色彩,酒客談話聲越來越烈,我們卻心情沈重逐漸沈默,沒等到第二杯酒便悄悄買單離開。

我心裡明白,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不容他人置喙,也不需空泛廉價的認同或憐憫,但胸口始終有一股強烈而漲痛的壓迫感,回旅館的這段路,只覺走了好久好久,好長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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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柬之旅,出發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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