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菜市場的一些想像


近幾月,留意到一個頗有意思的活動。由空間設計工作者發起,在跨國家具品牌的贊助下,針對傳統市場進行一連串改造計畫。

細看了幾個案例,模式大致相似:選定一處攤店,清去所有長物並簡單修繕,更換招牌、家具、櫃架、物件,重新安排陳列形式後,面貌一新。影片中,從客人到店主均喜孜孜訴說這改變如何令人振奮,特別是店主,甚至一改過往積習,開始日日思考如何變化食材擺放方式以能更美觀誘人。

──看得我興味盎然,卻又感觸多多。

素來愛逛菜市場。執迷之深,就連旅行時,每抵達一個新的城鎮,首先直奔的都非名勝景點,而是市場。

因此,走看世界無數市場後,分外領會到,台灣的市場雖自有其特色與魅力,但在深受吸引之餘,卻也不得不對經常伴隨的陰暗髒污與雜亂無章搖頭嘆息。

在我看來,這些問題其實並不僅只於市場,而是出乎整個台灣沈痾甚深的、對環境舒適與美感的長期視而不見馬虎敷衍……

「至少,先打掃乾淨就好。」每每市場裡穿梭,我總是忍不住這樣想:牆上地上櫃上已不知堆積多久的陳年塵垢刷刷亮,用不著的什貨雜物清清掉、用得上的則理出秩序擺擺齊;來自食材本身的濕黏水漬雖然免不了、但勤快拂拭就能避免髒污和氣味。

我始終相信,第一步,只要先打理乾淨,原本琳琅滿目食材本身純粹的美與色香,就能自顧自先發光發亮。

而我認為,這也正是此計畫的最大意義之一:提供一個契機,喚起市場的自覺,走出蒙塵過往,還它清清爽爽容貌。

當然,若還能有更多餘裕餘力,則應進一步拓展到環境與設施的基礎功能性問題的徹底改善:採光、通風的明亮流通,人員行走停駐動線的清晰順暢,倉儲、收納、廚餘垃圾等需求的因應與解決等等。

然後才是,「美感」。雖也是這系列計畫所提出的核心精神與口號。但我卻覺得,似是可以再慢些腳步,不急著將現有面目全數換掉,反是應該先靜下心來,專注凝視、發掘,既有的陳設、器物之美究竟何在?

四方不鏽鋼盤、紅藍綠原色網籃、紅白條紋塑膠袋,其實自有其生猛活力美感。更希望是,若能有機會保留、找回更多古早道具,木的、麻的、棉的,竹編籐編草編的,更是源源本本、屬於我們的本來性格與味道。

說來有趣,旅行之際,從來最讓我流連忘返的,往往不見得是歐洲那些氣質光鮮美輪美奐膾炙人口的知名市集,反是東南亞南亞的市場:泰國、越南、柬埔寨、寮國、印尼、印度、斯里蘭卡……

比起台灣來,這些市場無疑髒亂得多,但令人驚異是,即使是在這髒裡亂裡,卻依然展現出絕佳的品味與用心──攤攤都各自花下心思仔仔細細擺排吊掛得花團錦簇爭奇鬥艷;再加上尚未及大規模工業化量產的自然材質手工盛器,襯得蔬果魚鮮肉類益發繽紛妍媚活色生香,看得人垂涎著迷不已。

果然用心加上在地本色即美,在此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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