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畫。圓平盤



年少時愛翻國外居家雜誌,有那麼一類畫面,每常讓我停下目光:大大一面牆上,掛滿了各色大大小小、多樣紛呈的圓平盤,總讓我一只一只端詳再三,留戀神往。

然有趣是,雖然曾經憧憬,甚至長大了、擁有自己的住處,也曾嘗試買下一二專做此用途的掛架;但我卻始終不曾真正將任何一只盤子高掛上牆,依然只在餐桌上、廚房裡亮相。

原因一來,現實情況是,小宅空間侷促,根本沒有多餘牆面容得這般揮霍;更重要是,對器物的看法越來越務實踏實──用即美,生活裡日日摩挲撫觸使用,那徐徐溫存凝鍊而出的情味情致,才是真正深刻恆長。

遂而在我家,純裝飾用途的物事相對極寡少,特別器皿,若非真正堪用合用,否則定然不留,更別說一整牆平盤全掛在那兒光只為觀賞……於是,縱有再多留戀憧憬,也就漸成淡去的舊日回憶了。

但因此生出的,對形色美麗圓平盤的好感,卻從那時候起一直維持了下來。

平盤之美,在於平整開闊,遂宛若畫布一樣,紋案圖繪都能朗朗呈現。用途上也極是寬廣,各國各地東西四方、只要非為湯汁多的菜餚,幾乎什麼都能盛能裝;故積累多年下來,自然而然蔚成家中各類盤皿中最是軍容壯盛聲勢浩大一系,所佔比例最高全是它。

尺寸也最多變化。從大若臉盆到小只一掌盈握,幾乎各種直徑都出現過;且奇妙是,無論是何大小,若看對眼且盡管放膽備下,實際應用,大盤裝大菜、西式主菜+配菜;中盤裝各色台菜中菜、特別熱炒類菜餚最合襯,吃西菜時還可充當骨盤;小盤則裝涼拌菜與點心……都能找到合適菜色讓它們巧巧派上用場。

至於形制,平心而論,還是經典傳統,稍有一點盤緣、一點圈足,面面俱到剛剛恰好最穩當──那些玩創意耍花招,全只是視覺上看著帥看著爽:比方平整太過、少了些深度與高度、甚至直接與桌面貼齊的,不僅不好拿不好放,還常汁液流溢,平添麻煩,一律畫叉。

至於圖案,如前文所說,既是最能表現紋繪之美的盤型,因此,雖一如向來在器物上的美感傾向,顏色樣貌某種程度還是簡約低調、抽象圖紋為多,但因先天預期裡已先把圓平盤當畫布看,遂比起其餘器形來,尺度似是更多些放寬;遇有繪筆突出意境優美的,即使略顯繽紛或個性濃烈些,也願歡歡喜喜接納。

但久用下來卻也越來越知曉,絕非一逕搶眼奪目就行,畢竟還是家常日用、非為純粹藝術品,還是有些眉角需得留心:

例如無論如何還是萬不可繁複華麗太過,喧賓奪主壓倒料理風采;此外,一如前篇聊過的湯盤,圖案避免只在盤中央,稍側些為好,以免一裝盛菜餚便全數遮掉,與乾巴巴一只白盤無異,再美也是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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