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咖啡因的早晨 



好久一段時間沒動筆寫東西了,在這好久一段時間裡,回想起來,真是人生多變。

回想起來,我越來越相信一件事,如果你很愛一件東西,它會用它的方式,跟你說話。

「這段時間沒動筆寫東西」的時間,對於一個咖啡迷來講,好像是一段特別長特別古怪的日子。我無法飲用過多咖啡因,我連茶都不敢喝,路上街上遇見了咖啡店總是做深呼吸,偶爾受不了在咖啡店前雙腳交纏,身體則像有人在後頭拉著我一般,就是不敢踏入一步。

我懷孕了,接著我餵母奶(請放心我不是市政府衛教班派來的),所以,咖啡因變成我的敵人。

這種感覺真叫做:又愛,又恨。但和所有說我恨你卻口是心非的愛人一樣,其實骨子裡還是愛的要命,所以在咖啡店前左顧右盼,想那吸進身體裡的香味能像喝進嘴吧裡一樣的真實;有一天像是人失了魂,不知不覺走進了咖啡店,再走出咖啡店,而手裡,則握著一杯充滿罪惡感的低咖啡因咖啡。耳朵裡還記著剛才站在咖啡店前點咖啡時,後面婦人小小對你的叮嚀:「太太,有小孩不要喝咖啡喔!」

「對不起了寶寶,我喝的是:低咖啡因!它根本不等於咖啡,咖啡因少之又少,拜託就讓為娘的我喝一杯吧!」當時我輕輕摸著肚子對還住在裡頭的寶寶悄聲說著。

沒當媽媽前的我,根本想都不會想碰一口低咖啡因的咖啡,當然那喝起來像是正牌咖啡山寨版中的山寨版味道讓我難以接受,另一個層面是聽聞烘咖啡的朋友說,低咖啡的咖啡在製作過程中得耗費某些不是很自然的方式,把咖啡因給抽取掉,他們說:你避掉了咖啡因,但是,喝進去的,可是些不自然的咖啡豆水。

雖然我知道,一天咖啡因攝取量只要不超過兩百毫克就不至於傷害到寶寶的神經發展,不過數學不好的我實在很難算出來多少才叫兩百毫克,與其天天把自己嚇得半死,不如就:每個月規定自己只能喝一杯低咖啡因的熱拿鐵就好。喝完後趕快再喝大量開水,盡量把那個味道和成份都不太自然的咖啡豆水排除掉。

跟自己談妥了這檔事後,每個月我會選一天,散步到公司路口的那家知名連鎖咖啡館,開心地買了一杯低咖啡因咖啡後,再散步至公司上班。那個低咖啡咖啡的味道,淡之又淡,薄之又薄,沒有口感更別說是什麼層次了,但對於一個把咖啡因當成是敵人的懷孕婦女來說,那短短的一個喝咖啡時間,我好像就在跟自己相處;在那個淡淡幾近無味的味道裡,我在回想著自己品嚐真正咖啡時的時刻:那個時候我很愛用虹吸式的方式來煮咖啡,每天,一杯咖啡,從磨豆散出的味道開始讓空氣中充滿著好想讓人擁抱的溫暖香氣感,到底這世界上還有什麼東西的香味有這等魔力?而我也無法想像不喜歡咖啡的人的世界。

這樣的日子逐漸累積,有一天,我坐在辦公室裡,明明知道當月早喝掉了約定中的咖啡,卻是非常想在喝一杯,於是,我同樣散步到那間咖啡館。點了低咖啡因咖啡,我回到辦公室。

我覺得身體不太尋常,我到了廁所,確定確實有些不尋常,我到了醫院。

寶寶誕生了,他出生的那一天,那個羊水破了但還沒陣痛的早晨,我喝完了孕期間最後一杯低咖啡因拿鐵。

現在,我不必再喝低咖啡因拿鐵了。

然而回想到那個早晨,我怎覺得:咖啡跟我說了一個只有我和它都懂的故事,這故事還有個很棒的結果。

而我愛這個結果,還愛的--毫無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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