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咖啡時間

身為台南出身長大的台南女兒,近幾年,似是越來越能感受到這城市的一點一點正在改變:

遊客變多了,許多自小光顧的小吃店小吃攤前開始有了長長人龍以至調高了價錢增多了品項華麗了樣貌,各種各樣的風格小店在巷弄間老屋裡雨後春筍般紛紛湧現……

對這種種,心緒上雖說有擔憂有期待;但看著我留戀熱愛的家鄉仍舊能夠生意勃勃一點一點朝前邁進,依然歡喜。

而這裡頭,頗讓我玩味的一項,是咖啡作息的變化。

適合咖啡居住的城市」──多年前曾寫過這樣一篇文章,談讓我深深著迷的台南咖啡風景。

和其他更繁華都市不大一樣,台南的咖啡館們,氣質上毋寧顯得樸素、平易得多。不尚時髦精緻漂亮,許多甚至有些凌亂隨性,咖啡麻布袋與各樣機具器具道具書籍什物滿滿堆置,自成一格。

客人們也非台北常見的樣貌姿態好看的都會時尚男女或氣質文青,最多是短褲拖鞋大剌剌一派輕鬆,且年齡層寬廣扶老攜幼和樂融融……

「台南的市民少了許多往公共空間大量的、常態的、不自禁的穿戴美俏的、因去看別人與被別人看的機會。」──想起某位知名作家曾經如此為文評論台南,並因此慨嘆著:「一想到這個城市的寂寂清淡,頓時像是看到他們的落落寡歡,幾要為他們叫屈了。」

讓我著實忍不住想對他說,來咖啡館看看吧!你就知道,一點不用叫屈、更沒什麼寂寂清淡落落寡歡,這城市的迷人處,正在於這完全不需要不在乎「穿戴美俏被別人看」的率意不羈灑脫自信。

在這樣的咖啡館裡,不僅僅是氣氛的自得自在,更讓我沈醉的,還有對咖啡本身的專注。

很有趣是,和台北咖啡迷們聊起台北以外的、中南部的咖啡,偶而總會微微感受到一種奇妙莫名的、似覺遠遠不如的輕蔑……

到後來我也懶得再多做辯駁。但事實上,這麼多年來,單單以我自己對咖啡的追求而言:精準細緻的烘焙與沖煮思考和技巧、豐富的單品產地莊園選擇、口感溫潤有想法的義式調配……毫無疑問在台南始終都能被徹底滿足(順道一提,在台中也是);甚至因著前述的、氛圍調性上的平實可親、不賣弄高深而更加滿足。

是的。我的台南假日生活中,通常早上,是我的出門喝咖啡時光。

每每一早家裡或外頭小吃攤上吃完早餐後,便找家自行烘豆、品質上乘咖啡館喝咖啡。光是家附近步行可達距離就有不少選擇,有時也會稍微走遠些尋新嘗鮮。

最喜是一律「台南步調」,不管供不供早餐,全都早早就營業──其實非獨台南,歐洲咖啡館也都很早,一樣是我習慣的咖啡時間。

而這緊緊與傳統常民生活交融一體的咖啡作息,正是我尤為眷戀的原因之一。

但近幾年,這情況卻漸漸有些不同。隨城市發展與觀光人潮的起飛,台南咖啡館生態益發百花齊放;然新加入行列的咖啡館,比例極高都是中午甚至更晚才開張,導致屢屢撲空,許多明明深感興趣的新發現更因此一直無緣相見。

讓我不禁想,這是否也意味著台南生活方式的果然正逐步轉化(或說多元)中?

當然日常所需,原就熟悉常喝常走動的這些老店老朋友們也儘足夠了,只不過,還是免不了有些小小遺憾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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