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位世界,天地無限?(下)

接下來,自然而然,一旦驚喜上手、嚐到了甜頭,便從寫文章、寫信、上網、email、ICQ、MSN……,隨著網路在人類生活裡如飛速般一年年介入日深且技術功能日新月異,彷彿就這麼搭上了這列一往無前永不停靠的班車,再也下不了站了……

尤其1998年末,決定卸下上班族身份、走入自由寫作生涯,1999年末,正式創立自己的網站與電子報後,網路,更成為我賴以工作,以及與外界聯絡、溝通的最主要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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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說到頭,還是個性使然吧!我那愛好自由、恨不能四面八方各個國度各種領域隨心所欲到處遊走到處玩耍的顯性射手日座之下,其實,還悄悄埋藏著內斂內向、一動不如一靜的隱性月座巨蟹。

遂而,喜歡獨處喜歡長時間蝸居在家,比起電話比起Skype比起實際面對面來似乎更習慣msn和email。

於是,我藉著電腦、網路、以及各種周邊數位工具所相互加乘而生的驚人便利和效率,同時滿足了我既孤僻戀家,卻又非得自在自主、一點點牽絆羈束都不能受的兩向性格;滿足了我對世間無數人地物事永無止境的好奇,以及渴望一一親身看見、體驗、嘗試的野心和貪饞胃口。

所以,我可以一人之軀,兼顧寫作、出書、編雜誌、擁有個人網站、經營鋪子、設計茶具、演講、教學、參與社會事務……

可以興之所至,台北、台南,以至世界任何一個角落,只要背起電腦,不用放下工作、不需上司首肯,說停就停,說走就走。

我的世界,宛如村上春樹向來最愛描摩的小說情節一樣,分別跨足在真實與虛擬的兩端;且似乎一年年傾斜漸多,對只消按按鍵盤動動滑鼠、便能上天下地古往今來無所不有無所不包無所不能無所制限的這端,益發食髓知味沈癮日深。
甚至,幾年網路留言板上應對進退,竟也越來越能同意,網路雖人人皆稱虛擬、然真實現實殘酷處卻是一點不輸,覺得確實從這裡頭窺見了學到了,更多的人性與世事人事冷暖炎涼……

甚至,整個生活、工作、旅行、閱讀、以至未來夢想的勾勒,都因網路的牽動左右而衍生出新的面貌與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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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話雖如此,我卻也一樣越來越知道也越來越沈痛反省的是,世間事之微妙處在於,自以為得到與享有的當口,其實,也往往正在失去。

沒錯,我可以任著性子好幾天不出門安靜在家,可以一年出去旅行好幾次,可以只要鄉愁一犯就回台南暫居幾日;然後,透過數位工具的連動,一樣盡情盡性追求、也做到大部分我想嘗試想做的工作。

但真相是,窩在家的時刻,我卻只是不停在電腦與日常必要的作息之間兩頭疲於奔命,心所想所牽所念都是工作工作工作,不曾須臾真正享受了家、享受了生活。

出外旅行、回鄉小憩的時日,我再也無法如過往一般,飛機一旦啟航便是完全的逃離與放逐;因為,網路,就像是風箏永遠無能掙脫的那條線,凌空飛翔之際,還繫著你揪著你拉扯提醒著你,那一端,可有無數未完的未盡的事,莫忘時時警醒日日關心。

進入數位時代,就好像突然擁有了從機器貓小叮噹口袋裡掏出來的任意門一般,得以輕易跨越空間與時間的隔閡與距離;不管身在何地何方、不管此刻是早中午晚,只要手機開著、網路不斷,我所精心構築的這一切,便能以我所想要或所以為的速度與面貌,如常運轉。

結果,我加倍貪婪。然後,在永不饜足的貪婪裡,原本堅信我的視野我的足跡會因了這許多數位工具的輔佐加持而更開闊寬廣更遼遠,但事實上,沒有料到的是,到頭來,竟落得生活裡大部分時光所必須凝視的,卻只是眼前14∼17吋的,這一方小小螢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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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確實知道,這絕絕對對是一種應該停止應該禁絕的成癮與耽溺,我在此告解,同時,痛切反省。

而且,一年比一年更倦更疲憊,當然心知肚明,這數位國度裡的縱情貪歡,還能撐持多久?

只是,即便甜中有苦得裡有失,這許多年來,卻始終依然不忍喊停不忍割捨。

只盼,就如同我對世間所有兩向對立事物——夢與真、玩樂與工作、理想與存活,所一向抱持的天真與樂觀,也許,平衡點不遠,就看,我找不找得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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