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在美味中

從來,蔡珠兒的美食散文始終讓我十分驚嘆;特別是最近這本《紅燜廚娘》(聯合文學出版),那樣優雅典麗的文字,精雕細琢俯拾盡是珠玉,讀著讀著總讓人不知不覺唸將起來,耳裡聽著竟如箏聲琴曲,叮咚琤琮如樂如歌……

然而,這裡頭,可不僅只是漂亮詞句的雕砌堆疊而已。全然不似時下顯然越來越居多數的飲食文學那般,一味汪洋著個人回憶感懷愁緒心事,叫人只好跟著傷逝憶往感慨萬千;也不似一些出身顯赫的貴冑食家,字裡行間一任奇味珍饈,惹得人口中流涎肚裡作酸仰之彌高難以企及。

蔡珠兒的文字,描摩味道數說人情一樣躍然紙上酣暢淋漓,卻是美食門道美食掌故源流身世學問歷歷,讓人不能不嘆服她於飲食領域、特別在食材上頭的廣見博聞與考據嚴謹;且最重要是一點不掉書袋不賣弄高深,流水行雲間閒閒道來,滿紙盎然樂趣,咀嚼間盡是滋味。

然我自己,最喜歡的部分,卻還是書中隨處可見的下廚場景:怎麼樣水裡細細漂洗,怎麼樣砧板上小心削皮細切,怎麼樣油鍋裡快炒砂鍋裡燜煲,怎麼樣整麵糰反覆使勁搓擦揉製,怎麼樣添醬加醋下鹽摻香……;不是刻板無聊的食譜步驟說解,卻是活色生香動靜皆見趣味見情致,令得這幾年因工作忙碌而早遠了廚房的我,一時對這久違了的悠然閒情著實神往不已。

一如我最近總愛守著看的美食節目——《吃定奈潔拉》。一直以來, Discovery 旅遊生活頻道的烹飪節目向以活潑的節奏與別出心裁的風格,一貫閃閃動人的光線與氛圍營造,以及魚肉果蔬乍看無不豔色逼人新鮮欲滴的高明攝影技巧,聚焦了無數美食愛好者的目光,而多位各具特色的料理人也自然隨之成為備受新一輩享樂世代憧憬傾慕的新偶像。

與也許擁有更多粉絲的帥哥主廚 Jamie Oliver 大男孩兒一樣的率意隨性、與華裔血統的 Kylie Kwong 不時流露的世故機敏十分不同,奈潔拉 Nigella Lawson 的節目,在我看來,似乎多有了幾分親切的家常味道。

所端出的菜餚通常並不艱深複雜,彷彿三兩下信手拈來便輕輕鬆鬆完成;然而,在 Nigella 從容自信裡飽含熱情的流暢說解裡,在看待所經手的每一樣食材時眼裡綻放的熱切光芒,在俯身嗅聞一缽覆盆子、一把香料葉時的款款深情,以至於,將完成的美味送入口中時的喜悅表情,對美食對料理的無窮好奇與眷戀,油然表露無遺。

歡愉與感動與體驗與領會,俱在食物本身食物裡。——對我而言,不管是哪一種形式的、有關美食的創作,最吸引人也最能引起共鳴的元素,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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