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敦南誠品



早前,敦南誠品告別系列專訪裡,有記者問我,「對這兒的熄燈,會不會很傷心難過?」

「遺憾惋惜雖難免,但活到這年紀,越來越知道是,人事物的消逝,是這世間的必然,只是時間的早晚罷了;傷逝無益,只能將曾經種種留記心上。」──我如是回答。

一如專訪中所說,從大學畢業後落腳台北,近三十年來,這兒始終是我在這城市的「閱讀歸屬之地」。在網路書店全面崛起、漸漸也成我的購書來源之一前,我與生命裡生活中每一本書的邂逅,極高比例都發生在這裡。且除了書店,消失得更早更快的畫廊、家具、家品,也同樣一路惠我良多。



而我自己,則從只能書前仰望,竟然著作也能躋身其中──到現在,十八本書、沒有例外,每一次出版,第一站必定來到敦南誠品,歡喜端詳新書上架。

遂也逐年親身眼見經歷著它的蛻變:從最早圓環邊兒上,建築藝術人文書籍宛若精品般陳列架上華美發光,遷至現址後,整個兒進化為恢宏大書店形貌;從堅持只列選書榜,終究還是接納了如暢銷排行以至折扣、廣告版位等等書市銷售常態……

但相較其他分店來,多少年來、直到臨別當口,至少在二樓書區,還是大致維持著它的書店本貌本色,不曾改換太多模樣。

上週,不想最後幾天人擠人,我刻意提早來到,和敦南誠品靜靜道別。一如過往路線,整書店漫步一圈,果然,也一如過往和這書店長年建立的熟悉默契,網路購書永遠比不上的速度和精準,很快就接連和好幾本書看對眼……



「會不會傷心難過?」那一刻,突然憶起數月前的這句提問。

出得門來,抬頭望向這幢形構其實頗典麗雅緻,且才只三十多歲齡、在多少古都古城裡還只能算牙牙學語小兒的建築,在這一意朝前看的日新月異都會裡,連同裡頭擁有的、和無數人之情感記憶相繫的美好,都無法留存……

不,我不難過。我強自這麼告訴自己。這只是這世間、這時代、甚至這城市的必然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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