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馥郁的濃香,錫蘭紅茶


近年來,幾度造訪紅茶國度,往往越是深入產地越是發現,當地之茶景況茶風景,特別在常民百姓普遍飲茶方式上,與我們的既有認知常常存在著極大的差異。

比方多年前在印度便已先有過極大震撼:在那兒,如若走出以觀光客為對象的高級茶鋪,市井間最通行遍見的茶葉,全不是我們外地紅茶愛好者總愛講究談論的什麼大吉嶺Thurbo茶園春摘SFTGFOP1、阿薩姆Thowra茶園FOP……等葉型完整的茶;而是撕碎揉捲成直徑1公釐以下的球狀「CTC」,甚至如粉末的「Fanning」、「Dust」。

滋味更非當今風行的清新清揚,而是濃烈烈渾厚襲人,且定然還要調入多量香料和牛奶和糖;特別在街頭的小茶攤上喝,一杯子又濃又甜又嗆又香,叫人剎那戀上了,之後始終牽腸掛肚著苦苦地想。

然後去年春天,造訪了另一憧憬多年茶國度──古名錫蘭的斯里蘭卡之後,更有著幾乎一模一樣的感受。

比起印度紅茶分級之繁複冗長,錫蘭紅茶等級原就較顯基本:以往一般市面上較熟習常見者,多半就是OP(Orange Pekoe,葉片較長而完整的茶葉)、FOP(Flowery Orange Pekoe,帶有較多芽葉的OP)、BOP(Broken Orange Pekoe,較細碎的OP)等區分,簡單易懂。

然即使如此,實際上,當地之所見竟也和印度一樣,這些分級大部分只存在於高級茶鋪或外銷品牌,一般在地茶店甚至茶廠的絕大部分出品幾乎全不是這規矩。

較大葉片的OP、FOP都少見了,碎如粉塵的Fanning、Dust外,BOP、BOPF(Broken Orange Pekoe Fanning)、BF(Broken Fanning)才是主力;即連普遍認知位階、品質與價格皆高的高海拔茶區也不例外。

在一家又一家製茶廠裡,一次又一次看著一台台Rotorvane揉切機,旋轉著將已先經過萎凋與平揉的芽心葉片進一步反覆揉捻而後切碎,再經過重重篩選、分級,成為極細碎、幾乎不見條索的茶葉,空氣裡隨時充盈著新鮮清洌但濃重的茶香。

所以,在斯里蘭卡喝茶,純飲是極少見的,定然加入牛奶和糖。且這糖,依照在地慣例,可絕非點綴性質,而是一滿匙一滿匙杯裡猛灑,下手之重,甚至被戲稱為「足以讓茶匙在杯中站立」。

當然這甜度於我是完全無法消受,只能一路苦笑推辭不停推過來的糖罐,酌量小半匙意思到了就好。

但茶味,真好!雖說不同茶區、茶廠自有不同風格路數,然一致是香氣滋味實實在在,微澀裡透著清晰明亮、豐碩奔放的厚度、個性與力道。純純正正紅茶本色,喝著,總不知不覺湧現一股彷彿久違了的懷念感。

是的,這些年,隨歐日菁英級茶領域在潮流上的一味追求清雅高香,類似印度春摘大吉嶺甚至日本煎茶玉露等那般空靈縹邈雲深不知處的風味蔚成主流後,頂級紅茶市場遂也跟著盲目追高……紅茶的本來特色與魅力,似乎就這麼被悄悄忘卻了。

但好在,作為經典產地之一的斯里蘭卡,還仍大多數固守在這裡;和十九、二十世紀,紅茶自亞洲西傳歐洲繼而風起雲湧、從皇室到平民均紛紛沉迷拜倒之際,依舊一模樣。

是可以日日時時平心靜心飲用,暖口暖胃暖身的味道。

再次連結上,我之最早戀上紅茶、繼而沉迷無可自拔的初衷,好生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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