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味,威尼斯

夢寐多年,終究,2006年深秋,我來到了威尼斯,這數百年來為無數歌詠讚嘆傳說故事所圍繞的,瑰麗城市。

然說真的,初初踏上此地,雖然為這水上都市的奇麗景致驚歎不已;然乍見廣場上大運河旁川流不息摩肩擦踵的如織人潮與充斥處處的名牌精品店紀念品店,卻不免略略有些失望地懷疑,是否這傳奇之城,早已然淪為表象浮華只賸皮相的大型觀光遊園地。

然好在,接下來三日,刻意避過了主要幾個經典名勝點,一意往小道街巷支流水路裡去,同時;也漸漸平心靜氣,細細尋覓,隱藏在似乎總是揮之不去的遊客、紀念品店背後的,常民生活軌跡;於是竟也開始能夠一點一點感受拾掇,威尼斯的點滴迷人與趣味。

因而格外驚嘆著,這真是一個依水傍水賴水為生的奇妙所在啊!

沒有汽車,行走出入大多以船舶代步,首先構成了這城市獨樹一幟、悠悠晃晃的行進動線與節奏。

而曾經綿延數個世紀的繁華昌盛歷史,建構起奢華富麗壯闊輝煌的城市面貌,之後,因著命運撥弄,戰亂與權力的轉移,長達數百年的沈寂沒落,使得前進的腳步頓然停滯、凝定不前,竟讓威尼斯宛若定格冰封一般……

玩味,威尼斯——遂而,百年來,席捲全球的現代化洪流裡,當世界其他城市都不可避免地隨著時潮輪替一次次改頭換面甚至長得越來越像之際,威尼斯,卻竟能如此氣定神閒地,昔時面目昔時風貌昔時步調,就這樣以著整個城市的規模,原樣保存了下來,留待今人驚嘆震懾流連不忍去。

直到現在,以足、以船,行過威尼斯的每一個大小角落,我總是不能不時時驚奇著欽服著,這城裡人,也竟然一點無視於各種現代舒適便利城市生活的衝擊誘惑,無視於年年熙來攘往嘩嘩而過的外客,就這麼,與這古老之城,一起悠然凝定、靜靜原樣生活過來,而且,活出自己的調子、自己的味道。

特別是,除了以眼、以身、以心經歷遊歷,一如我的所有旅行模式,以味覺,體驗、咀嚼威尼斯,更是另一番真切深刻滋味。

由於緊鄰亞得里亞海(或說,直接就立足於海上……),較之同屬Veneto省的其他地方來,威尼斯的料理,由於受一整座海洋寶庫的涵泳滋養,遂而整體料理風格更顯活潑輕盈,豐富多姿。

玩味,威尼斯我們去了運河旁的Rialto市場,據說已有近千年歷史的這市場,至今仍是城中美味中心,規模雖不大,然琳瑯滿目的各色海鮮、五色繽紛競豔的果蔬、秋季裡正當令的各種菇類,以至道旁一家家光看陳列便令人垂涎再三的火腿店起司店……,令人由衷領略到威尼斯猶然蓬勃熾盛的飲食活力。

還去了全城最負盛名的「Fiore」餐廳,隱於只容兩人側身而過的巷內的這小館兒,單看外表,一點也無從猜度其赫赫聲名;然而,當灑滿了現刨下當令新鮮白松露的鼠尾草南瓜麵疙瘩、只是稍微酥炸卻十足肥美的炸鰻魚、鮮美豐腴卻是清香不膩的墨魚麵端將上來,那看似簡約單純,卻是細緻雋永、回味餘味無限的韻致,結結實實地把此行裡幾頓分數星星堆如天高、華麗炫技令人眼花撩亂的名廚餐廳一口氣全數壓倒。

而經典館子之外,其實,最討我們所好的,還是最富當地風味的小酒館了。

我們去了「Cantine del Vino gia Schiavi」。不設座位,客人一律圍著吧台「立食」的這裡,除了各式各樣的酒類之外,最膾炙人口的,則是玻璃櫃裡五花八門形色各款Bruchetta(在麵包片上擺放各式材料的一種當地食物,多半做為開胃菜或下酒小菜);不管是Gorgonzola藍紋起司+洋蔥醬+核桃、Ricotta鄉村起司+南瓜泥、Parmigiano起司+橘子醬、Mozzarella起司+生菜絲+黑橄欖醬、水煮小蝦+酪梨醬……,材料搭配組合方式充滿創意,口感味道獨具一格,吧台上櫃子裡只要看上眼了便盡興隨性指點著都點來吃吃看,配上一杯冰涼的當地產清新爽口微帶氣泡的Prosecco白酒,十足暢快有勁!

玩味,威尼斯Rialto橋頭附近、臨河而坐的「Andrea」小酒館,則又是另番不同風情。不僅葡萄酒單杯選擇十分多樣,各式下酒小菜也頗具特色。我們點了整隻的烤小墨魚、生醃海鱸魚配芝麻菜、這季節裡正當好吃的香炒牛肝菇,一一都是當季新鮮現取食材、點到為止恰到好處的聰明烹調,佐上當地Veneto省紅白葡萄酒,道地義大利酒館特色,非常過癮。

也因此,停留威尼斯的這幾日,著實不能不天天大醉而歸!

每每,就從傍晚起,先找家小酒吧,最好是運河邊或潟湖旁露天座位,來杯最有當地風情的Spritz或Bellini開胃酒,舉杯,對著向晚漸漸西斜、將整個威尼斯天色水色暈染成一整片醉人橙紅的夕陽,一路飲至興致胃口盡皆大開;這才閒步選家餐館或小酒館,繼續放懷痛吃暢飲一餐後,方腳步不穩著醺然搖晃著,在深夜裡因而漸漸暗沈靜寂下來的水都晚色中,跌跌撞撞摸回旅店……

威尼斯之味,醉人的滋味,我以眼、以心、而後以味蕾,真真是,充分領略感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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