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在巴黎


不知怎的,我和巴黎似乎特別有緣。從2001年春末起,不曾刻意動念,卻是年年都能有個一次兩次緣會。雖說每一回都難免想著,這趟之後,下趟可不知是何歲何年了;卻總是一個兜轉,竟然沒多久,就又轉回巴黎來。

於是,就這麼一趟一趟、一點一點地,慢慢建立起,獨屬於我和這個城市種種的,相識相熟相依相屬的奇妙默契與感情

比方巴黎的春末、初夏、夏末、深冬、仲秋,每一個季節裡,光線的色彩、空氣的味道、溫度的質地……

比方巴黎的食物,春天的莓類與白蘆筍、秋天的野菇、冬天的生蠔與松露,還有晨間的可頌與牛奶咖啡、午間的輕食沙拉佐一杯冰白酒、傍晚墊肚子的熱可可、晚間的大餐……

還有,巴黎的街道。

由於獨特的歷史因緣交錯,在全世界各大城市裡,巴黎是極少數整體建築與都市風格非常一致的所在;因而構成一種幾乎可稱偉大的恢弘與協調感,每每漫步其中,都不能不為之深深感佩折服不已。

然在這看似整齊的一致裡,若是再細細觀看詳究,卻又會發現,其實其中細節變化無數,每一回再看,都有新得新意;尤其不同的區域,往往還隱隱流露著不同的個性和韻致。

我自己,最愛的遊逛路線,多半從馬黑區起始,往南過了塞納河、聖路易島,接上西堤島,穿過聖母院後,過河踱過左岸拉丁區、聖哲曼德佩區,再往右岸去,一路行至羅浮宮,金字塔前台階上閒坐坐歇歇腿、甚至廊下咖啡館小憩些時,方才賦歸。

這一路,從馬黑區的時髦創意繽紛、聖路易島的沈靜典麗、聖母院的莊嚴肅穆、拉丁區的隨性不羈、聖哲曼德佩區的藝文氣息濃郁、以至右岸羅浮宮一帶的奢華貴族氣息……;一區閒走過一區,每覺街道表情氛圍緩緩細微變換著流動著,著實趣味盎然。

所以,「巴黎是最適合散步的城市。」——《一隻貓的巴黎研究》(馬可孛羅出版)這本書的第一章,開宗明義如是說。

說來,由於熟悉與親切緣故,說巴黎談巴黎寫巴黎的書讀了無數,然《一隻貓的巴黎研究》,卻是格外觸動我心。

我想原因在於,《一隻貓的巴黎研究》絕非僅只是一本單純訴說個人於巴黎所見所聞所感、與其中回憶情感情致的書。

曾於巴黎長居的作者藤野悠哉,也許因著過去從事百科與辭典編輯工作,故而能夠深入物象背後的種種學問門道歷史源流;因之日文書名原意雖為「晃遊貓的巴黎散步」(ぶらぶら貓のパリ散步),然在一派輕鬆自在口吻裡,所述所談卻極細緻縝密:公共建築與教堂的各時代風格演變、巴黎街景的基本組成顏色、街道形式與紋理(軸線)的構成分析、街道家具的形制樣式,以至於有關居住、地鐵、路名、貨幣、市場、留學、人際關係等生活項目的觀察……;尤其還搭配上親手繪製,看似寫意、實則細膩工筆,細處小處栩栩歷歷的插圖,既優雅從容又理性冷靜地,將巴黎的魅力一一開展剖析無遺。

讓我於是因之,更懂得了巴黎,也更懂得了,為何竟能有這許多人,和我,如此著迷於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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