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帶風土,沖繩陶器



明明已經連三年三度造訪沖繩,卻依然時刻心中滿懷念想──曾經確信這世上除了台灣,我最喜歡的地方當非京都莫屬;然而邂逅沖繩後,這自以為堅定的執念,卻開始悄悄動搖。

是的。京都於我而言,是彷彿前世的原鄉,那城市的一切,完完全全體現了所有我對美的追求與信仰;然這沖繩之愛,卻緣於今世的彷彿熟稔與始終盼能圓全的企望……

沖繩,太像台灣了!

近在咫尺、風土幾乎全然一致之地,文化上同受中國與日本雙重沾被,遂從豔陽的光澤、空氣的質地,食材種類、食物味道,以至房舍街道形貌都如此相似;明明異國、卻又不儘然真如異地,遂分外留戀神往。

然而幾次旅行下來,卻也多多少少摻雜了些許複雜眼光和心緒。

不無欣羡是,那兒,活得比我們更像熱帶海島子民。相較於長期遭中土大陸與溫帶國族移民與反覆殖民、於是無可避免地重重負載著非屬這片土地的北地思維與美學的台灣,沖繩毋寧比我們更與海洋、與地域緊密連結,美感性格上也來得更灑脫熱情。

尤其沖繩陶器。每一回都忍不住在各個相關所在流連不去,包括在地「壺屋燒」起源地的壺屋通,以及北遷後陶藝工坊雲集的讀谷村一帶。

和日本本土陶器的或侘寂婉約或精巧細膩非常不同,沖繩陶器、特別食器餐皿類別,質地與量體近似台灣古早餐具,大多極沈實、散發敦厚樸拙之氣;顏色圖案卻鮮妍活潑,頗多抽象描染,即使具象如花草蟲魚,形貌筆觸也往往一派率意不羈。

形式、價位與身段則始終堅守日用陶器之平易近人風範,無怪乎深受柳宗悅、濱田莊司等民藝巨匠推崇愛用。

而原本在器物上一意偏好內斂低調之風的我,初相識之際,對這大剌剌的繽紛雖難免有些不慣;但漸漸地,深藏內心的南島身世血緣一點一點被觸動,竟就這麼慢慢沉迷:

穩居經典地位的北窯各大家、簡約俐落路線的陶器工房壹、嫵媚中流露些許時髦感的一翠窯、雄渾大膽的室生窯……逐步蔚成餐具櫃裡雖不算龐大,卻也頗具份量的一系。

尤其陶器工房壹,最著名的「染付」系列,形體復古中透著些許現代氣息,暖白底色上粗筆勾勒出鈷藍線條,松葉蕨草水玉──是我最喜歡的簡雅青花紋案,卻又流露沖繩特有的寫意奔放,一見就鍾情。

去年一趟造訪,和工房主人壹歧幸二聊起,這青花的似顯含蓄,莫非是受日本本土風格影響?「不不不,這可完完全全從傳統取材喔!」他一面連聲強調,一面轉身珍重取出一隻年代久遠古董小壺,壺身紋繪頗不同於常見的赤黃藍褐交織,簡簡單單大筆藍紋勾畫、渾樸力道十足……果然源源本本由來在地,更加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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