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直紋控



雖說為求變化且廣兼博愛多樣擁有,咱家餐具採買原則,不僅從來不成雙不成套、且形狀樣貌還力求多端。但事實上,因個人非理性癖好,有一種圖案,卻是壓倒性穩佔多數──是的,在此承認,我是不折不扣直紋控,尤其白底青花直紋圖案,更是上上最愛。

愛悅之深,每與直紋器皿相遇,明明其餘可挑花色不少,卻還是忍不住另眼相看,顧不得心內警鈴大作:「直紋已經太多,該換一換了吧……」,十之八九仍是理智難敵情感,衝動下手帶它回家。

弄得餐具櫃餐具抽屜裡一眼望去,杯盤碗碟砵皿半數以上全是它;日常三餐拿取,若一時輕忽忘了留心區隔避開,便往往一桌子同花,望之失笑。

但好在是,青花直紋世界裡,其實風貌十足繽紛。光是粗細、疏密、顏色、質地、以至紋案變換,便能幻化交織成千姿百態,目不暇給,叫人加倍耽溺入迷;還因此理直氣壯得著藉口,真的每一只都不同,自可以安安心心繼續添購下去。

對我而言,直紋之美,在於那奇妙的,既俐落秩序、凝然靜定,卻又蘊藏著悠悠綿長的餘韻。比紛飛流動的具象抽象花草動物幾何要來得簡約,也比純然單色要活潑豐富。

簡單與不簡單之間,正是我在器物器皿上的一貫追求。且比起橫紋的左右兩向豐腴伸展,又多幾分修長勁拔的清明清瘦感;和茶飲和食物配搭,則不爭鋒不強出頭、和合和諧恰如其分,分外深得我心。

而長年浸淫直紋世界裡,越來越覺得,相較於西方直紋的明快直率、台灣「竹籬」紋的憨厚樸實氣,來自日本的直紋,顯然最豐碩最多表情,自古至今名作傑作令人一見鍾情之作無可計數。

日本的直紋餐具多半有個好聽名字:「十草」。此詞原出自蕨類植物「木賊」,外觀細細長長、連排整齊挺立,正是直紋模樣,因日文讀音「とくさ」相同而轉稱十草。隨形貌不同,還有進一步分類稱呼:比方若條紋細緻細密,稱「千筋」;若粗細交錯,則稱「麥藁手」。光名字便令人悠然神往、浮想聯翩。

後來,還偶然在《京都の平熱》一書中,讀到作者轉述日本美學家九鬼周造對直紋圖案的詮釋:「永遠不會交會在一起的平行直紋,就好像彼此吸引但絕不湊在一起的異性之間的緊張關係。也就是說展現出了一種充滿風情的媚態,又或者是一種下定決心絕不緊貼、絕不死心眼的心性跟絕念的境地……」

果是對直紋有透徹理解和熱愛的國度,為直紋之曼妙迷魅下了另番浪漫註解。


 
公告欄